永利皇宫463网站生命中那些未了的事物

16岁的时候,我选择了放弃学业,离开家,离开父母,开始行走。

       
打理这间小酒馆的是一个女人,是一个很有味道的女人。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穿着大红色的裙子,长长的波浪卷发慵懒的披在肩上。那时候,她靠着窗子,轻轻吐出一串烟圈,在烟雾弥漫中转过头来看我,冲我笑,鲜艳的红唇展开一个完美的弧度。我忍不住,举起相机拍下了她。
           
 她向我招手,邀我同坐。她眨着大大的眼睛,问我从哪里来,她很亲切,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却让我有一种莫名熟悉的感觉。她突然跟我说:“你很像我的…一个故人。”我静静地看着她,她熄灭了手里的烟,在午后温暖的阳光里,用她舒服的嗓音,缓缓地给我讲述了一个老故事。
 

第五十七章 乔菲 我抱着家阳,抱了很久,直到他睡着了。
我把他扶到我的床上,把他放到我的被窝里,帮他脱了鞋子和衣服,只剩短裤。
我上次看到他这般光景,已经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我用热毛巾给他擦了脸。
他闭着眼睛,睫毛又黑又长,在白皙的脸上投下影子。
这样的一个男人,那么坚定的给我温暖和依靠,现在又那样的无助,在我的怀里哭泣。
怎么我总会看到他的眼泪? 而这眼泪,又大多因我而起。
有这样了不起的女人没有? 惹她喜欢的男人哭。
家阳翻了个身,搂着被子,后背对着我。
我看见他肩膀上还没有愈合完整的伤口此时结成红色的小痂,我用手碰了碰,他动了一下。
我慢慢的把自己的嘴巴贴在上面,我轻轻的说:“家阳,疼不疼?”
倦意席来,我就这样,搂着我最爱的人程家阳睡在柔软而温暖的床上。 程家阳
睡的很好,我整开眼说:“菲,我的后背痒,快帮我挠一挠。” 没人回答我。
我坐起来,看见床的旁边有牛奶和面包,我想找找纸条什么的,没有。
菲和她的朋友都去上班了。 我穿上衣服,洗漱,研究了一下她的房间。
之前来过,那时我跑来跟要去非洲的乔菲吵架,都没有仔细看一看她的小窝。
她喜欢浅颜色,用淡绿色的窗帘,床单和桌布,深秋的天气里,她的房间也有春天的气息。
我打开她的衣橱,里面是一些简单整洁的衣物,我想,也许我可以发现我给她买过的东西,一件衣服,一条裙子都好,可是没有。
我又翻一翻她的抽屉。
我看一看她的床下,我希望我可以在她这里找到些什么,一些有关于我的什么东西。
没有。 我很失望,坐在椅子上吃完她给我准备的东西。
我开了车去上班,在走廊里碰见去复印材料的乔菲。
我们都有点尴尬,我说:“你这是干什么去?”
“师姐让我出差。”她让我看看手里的文件。 “去哪里?”我把文件拿过来。
“你看到了,卫生部承办国际医学会议在成都开,从我们这里借调翻译做同传,师姐让我去。”
“什么时候?” “后天走。” “时间这么紧?怎么都不给时间准备的?”
“没时间准备了,原来以为卫生部自己能解决,都没打算让我们去的。”她又把我手里的文件拿回去,“我不跟你说了,我走了,还忙着呢。”
我想叫住她,可是乔菲走的很快,高跟鞋发出清脆的声音。
我想把旭东叫出来喝酒,他在电话另一边还挺为难的。我说:“你就翻脸不认人吧,你找我,我什么时候没出来?”
“行行,我这就到。”
我们在酒吧里见面,他跟我喝酒,也心不在焉的。他说:“你有事说啊。”
“你要回去陪老婆啊?”
“老婆是要陪滴,还有儿子啊,我现在天天给他弹一段钢琴胎教呢。”
我一下就笑的喷出来了。 旭东很不高兴:“你不要嘲笑一个准父亲的责任感。”
“不是,我是感动。”我继续笑着说。
“你啊,我不说你了。你结了婚,有孩子就知道了,我告诉你,我现在看到你,只觉得,不成熟,真的,小筒子,很不成熟。”他摇头晃脑的说。
“婚都没结,还要孩子。”
“哎对了,你差不多也该解决个人问题了吧,要到什么时候?你等得,女孩儿等不得啊。那个小华也不小了吧,”他看看我,“不过当然了,电视上看还是挺年轻的啊。”
“能说点别的不能?”我喝酒,“我找你出来,就是想轻松点,你怎么也跟我谈这事?”
“腻歪啊?” “啊。”
“这就是啊,你到手了,”他笑起来,“小华在你手心里,你就不当回事了。我还当你程家阳是什么人,其实,跟我也就一样吧。再别说我的不是了。”
我是吗?
我看看他,如果不是的话,怎么心里明明喜欢着一个,身边却是另一个;如果不是的话,怎么一再故意的与乔菲纠缠不清,脑袋里却认命的相信,小华是注定的女人?
旭东看见拥着美眉进门的刘公子,伸手要打招呼,我说:“打住,你叫他,我就走啊。”
“怎么了?你们两个还真结梁子了?”
我说:“你忘了,小时侯,咱俩就不爱跟他一起玩。”
“我怎么记得是你俩一起挤兑我啊?”旭东说。
我回到小华那里,脱衣服,洗澡,睡觉。 小华说:“你睡了吗?你没睡吧?”
我说:“干什么?”
“我今天去看明芳了。我给她的孩子买了两套小衣服,我告诉你,家阳,小孩子,真是没法说清楚的动物,她一下子长的可大了。”
“真的?”我坐起来,看着小华,她把头发在前面扎了一个小辫子,带着眼镜,双手比划着跟我形容,“她是个小卷毛,可白了,小手肉嘟嘟的,走路很结实,而且,她现在会叫‘阿姨’了。”
我说:“都有这么大了?”
“厉害吧?真的,家阳,我抱了她一下午。她身上的小奶味儿啊,你就别提了。”
我从来没见过小华这样子的说话,像小朋友形容心爱的玩具。
“对了,我把明芳给她姑娘录的DV带来了,你看不看?”
小华不由分说的把DV机拿来,让我看明芳女儿的录影,看到又白又胖的小家伙一头扎在沙发垫子上的时候,我们两个都笑起来。
小华说:“真是怪了,前两年,我都最不喜欢小孩子,现在看了,就觉得真好玩儿。我是不是老了?”
“是啊,我也是。” 她看看我,我看着她。
小华终于对我说:“家阳,我们结婚吧。” 乔菲
我抵达成都,在城市花园酒店的大会会务组注册,正登记的时候,有人过来打招呼。
我看看他,越加体会到,故事中的世界,比鱼缸还小。
程家明医生半笑不笑的说:“你也来开会?打电话也不接,还以为你消失了。”
“电话是你的?哈哈,号码奇奇怪怪的,我还以为有人行骗,就给摁掉了。呵呵……”
我知道是大叔你,不接怎么着? “呵呵,我还说,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没有啊,什么事儿啊,什么不高兴?”
哼,在我这里体会世家子弟的优越感,还知道我不愿意别人知道的秘密,我记着你,防着你一辈子。
“我上楼了。再见。” “别啊,一起走。咱们一层楼的。”
在电梯里程家明问我,有没有来过成都。我说,念书的时候,做兼职导游,在这里停留过一个白天。
“那你吃没吃过三大炮?” “是糖葫芦的一种吗?” “面点心。” “好吃吗?”
“不用说了。那真是……”
他这么一说,我肚子里就叫了,飞机上的东西又硬又咸,程家明一提当地美食,我有点不能自已。
我忍。 我没有时间出去嗨匹。
我到了房间,洗了个澡就开始看大会最新提供的资料。 不一会儿,有人敲门。
我打开一看,是服务生,手里拿着精美的纸盒。 “有事儿?”
“小姐,有人买给您的点心。本地名吃,三大炮。” “不会吧。”
我已经闻到味了,香啊。
我接过来,把礼盒一层一层的打开,里面不仅有外酥里软,又香又甜的三大炮,还有凉粉,麻圆,口水鸡。
程家明啊,我原谅你。 我边看材料,边吃东西。
第二天大会召开,跟我搭档的是卫生部外联局的翻译,很年轻的男孩子,起立跟我握手,叫师姐,我老实讲,虽然年纪好象被他叫大了,不过体现尊敬,我心里非常受用。比利时医学家协会代表上台发言,准备充分,精力充沛的我圆满完成任务。
中午自助餐会,下午的会议,还有法国代表的发言,我吃的不多,否则会犯困,少喝了一点香宾,拿酒的时候,看见餐厅的另一端,程家明在与比利时人说话。
我走过去,程医生在说英文,他非常流利,只是这位比利时专家国语是法文和荷兰语,他并不擅长英语,二人勉强沟通。
“需不需要帮助?”我问。
程家明笑了:“好姑娘,你来的正好,关于他上午提到的计算机体液分析辅助肝胆治疗目前在欧洲具体实施情况,我还有一个问题……”
两个人后来谈的甚是开心,互相留了联络方式,以后要共同研究课题。
程家明说:“你不错啊,今天上午的同传也挺棒的。”
“谢谢你昨天下午送来的小吃。”
说起来他来了兴致:“我跟你说,外卖送去的,比刚出锅的又差许多。” “真的?”
“明天开完会,出去逛一逛吧,你意下如何?” “我基本同意。”
那天开完了会,我跟程家明约好六点钟他来找我,我们出门逛一逛,可是到了过了四十分钟,此人也没有出现。
我穿上风衣去找他,什么事儿啊,不行我自己出去呗。
我还没敲门,有人从里面开门出来。 一个高个子的女人。
面孔瘦削,但很精致,涂着艳丽的装容。 她看看我,笑了一下,嗤笑。
然后她大踏步的走了。 保洁的阿姨推着工作车从旁边经过,脸上有神秘的表情。
这算哪一出啊?
我用膝盖想,也知道这种场景经常在电影中出现:现任女友撞见自己前任的到访,那女人心里说,迟早你也是下堂妇,男人说,对不起,忘了跟你的约会,此时恰有路人甲经过,回去告诉自己的适龄子女,不要学城市里的男女情的游戏。
程家明在里面看见我:“对不起,真是对不起,我就来。”
“不用了,”我朗声大气的说,“我出去逛一逛,程医生,你想吃什么,我帮你买回来。”
程家明迅速穿好外套就出来。
左手轻轻推着我的背把我往外面带:“哎呀,没办法,走到天涯,这感情债也是一把一把的。”
我心里说,这人还好意思开口。
直到我们上了电梯,谁知他继续说:“刚才那个差点就是我孩子的妈了。”
跟我什么关系? 不过我真是好奇。 “你有孩子了?” “被她打掉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是因为不能结婚?” “这么说也行。”
我们出了宾馆,沿着门前的马路前行。 “什么意思?什么叫‘这么说也行’?”
“你认识家阳很久了吧,也知道我们家的背景。那个女人,她不是这个圈子里的人。不幸遇上我,被我的父母知道存在,就给清理了。”
“我怎么听的好象血淋林的。”
“一点也不。”程家明说,“无非是一笔钱。女人同意孩子拿掉,离开我,回到她的家乡。啊她就是成都人,皮肤很好的。”
我们看到一家茶馆,程家明说:“这里好不好?我挺熟的,东西好吃,节目也不错。”
“好啊。”我跟他进去。
引坐员带我们到楼上,我们要了一些茶点,我的兴趣被程家明的故事吸引,等着他继续。
可他说:“快尝尝,棒棒兔,好极了。” “不要打岔。”
可是这人卖关子,吃了些东西才擦擦手看看我,对我说:“你怎么看待钱?”
“那还用说,好东西。” “跟感情相比呢?” “不不,这怎么能比?”我烦乱的说。
“什么东西都有个价格。” “……她,你的女朋友,收了多少你父母的钱?”
“不多。我都可以给她了。真的不多。”他喝了点枸杞汤,“这只是一个借口,她本身也是要离开我的。”
“感情先有问题了?” “你看一看下面,乔菲。”
我看一看楼下,很多人,大多是成双的男女,坐在那里听曲,约会,手挽着手。
“如果是一个普通的男人或者女人,他的爱情是可以信赖的,即使有稍微的三心二意,绝对不是大问题,爱他的人,会质问,会为了他打架,使尽浑身解数捍卫这段感情,实在失望,大不了只求曾经拥有,出现问题再以眼还眼;如此而已。
这种关系,是有滋有味的,至少,是诚恳的。”
他顿了顿,看着我,眼睛里有温柔的笑意。
“可是,如果这个人,稍微有一点点钱,他的背景稍微比一般人更复杂一点点,那么可就掺了。
感情投入一点,她想,他有的本来就那么多。
态度热烈一点,她心里说,他的热情会维持到什么时候呢?
付出的多一点,又有顾忌,可不要伤了她的自尊心。
有脾气上来吧,不可以轻易发作的,这不是仗势压人欺负她嘛。
所以,她离开我,没有错;我的父母,他们也没有错,只不过,恰到好处的起到一个催化剂的作用。我,她,我们都没有错,我这种人,包括我的弟弟,我们是没有资格有好的感情的。”
程家明慢慢垂下眼帘:“错在我的孩子,他不应该是我的孩子。”
我觉得喉咙发干,这样一个人,活的这么开心的一个人,原来也有这样的往事。
“跟你说这么多,闷不闷?我总觉得,老黄也跟我说过,乔菲,你不是一般的小孩子。”
我慢慢的说:“所以,程医生,你的心里也苦,是不是?”
他没有抬起眼睛,放下茶盅,转头对我说:“有小曲了,听这一支,非常好的。”
穿着翠绿色旗袍的女伶人抱着月琴上来,轻柔婉转的唱一首小曲,歌词我听不懂了,只觉得声音清澈哀怨,象眼泪滴在琉璃上。
第五十八章 #乔菲
我从成都回来,下飞机的那天下了很大的雨,飞机盘旋良久才缓缓落下。有名贵的车子来接程家明,他问我:“怎么样,跟不跟我一起走?你小心在这里等很久,巴士才能出机场。”
我说好啊就上了他的车子。 车子里的味道让人想起家阳,我有多久没见到他了?
从气候温润的西南城市回到这里,天气冷的突然,我想起家阳,想起那天夜里,我抱着他睡在我的被窝里,心里却是温暖的。
程家明接起电话,说:“喂,家阳。” 我回头看他,他向我眨眨眼睛。
“对啊,没错,我去了成都开会。 怎么你也知道?
是,就是卫生部承办的医学会议。 呵呵,还行,不累,对,飞机晚点了。
我啊,我也不知道,今天晚上,可能回去吧, 我等会儿给你打回去电话好不好?
我要先送一个朋友回家。 恩,可能你也认识吧,从你们那里请去的女翻译官。”
我看着程家明讲完电话,死死看着他。
“怎么了,乔菲,不高兴?”他收起电话看看我,“我说错什么了吗?”
他这样问,我也答不出来,他说错什么了吗?
可是,我认识他哥哥的事,我也不希望家阳知道,虽然说也没什么不正常,不过这让情况看似更加复杂。
“怎么了?”程家明拍拍我的肩膀,“不至于吧,你跟我弟不是完事了吗,用的着这么紧张吗?”
“说的也是啊。”我说,车子已经过了国际广播电台,我对司机说,“师傅,我到了,您靠路边停就行了。”
程家明说:“你不是说,在玉泉路社科院宿舍里面吗?还下着雨呢。老王,开进去。”
我说:“不用,不用。” 程家明说:“进去,进去。”
很快,车子进院,我在自己家的楼下看见家阳的车子。
我稍稍犹豫,程家明说:“怎么你不下车?那正好咱们去吃晚饭吧。”
“我走,我走。”我真是服了这位大叔,惟恐我没有麻烦。
我自己提了箱子下车,程家明在里面对我说:“乔菲,过两天一起出去,能给我一点时间吧。”
“这事,你可以跟我的秘书商量。” 他笑着告诉司机开车。
我往楼口走,想等一下跟家阳说些什么。
我看见他从自己的车上下来,冒着雨快步走过来帮我拿箱子,我说:“咦?怎么你在这里?”
他也没说话,只是把我的箱子接过去了,大步上楼,我跟在他的后面。
小邓开了门,小声对我说:“他等你都有一下午了。”
我说:“我带了辣味牛肉干,你快尝尝。”
“我不尝,你给我留着吧,菲菲。我约了朋友吃晚饭。”她穿上大衣拿了雨伞要走,回头冲我使眼色。
家阳放好箱子对小邓说:“我送你吧,我也正要走。”
“别别别。”她一叠连声的说,“不用了,谢谢你,我不远。”
很快房子里只剩我跟程家阳,我们都面冲刚刚被小邓关上的房门,我回头对他说:“怎么家阳,你等我来着?有事吗?”
“没事。”他说,他的脸色非常不好,面无表情的跟我说话,“有水吗?”
我去给他接水喝,可是发现饮水机是空的。
只好用水壶烧水给他喝:“恐怕你得等一会儿了。”
“你认识我哥?”家阳说,“我刚才看到他的车子。” “是。”我说。
我拿了毛巾擦头发,看看他,递了另一条毛巾给他:“你也湿了,擦擦吧。”
他接过来,擦脸,动作缓慢。 家阳这人,心里想事的时候,小孩子都看的出来。
我坐在另一把椅子上,慢慢的擦头发,脑袋里飞快的思考。无论如何,程家明是家阳的哥哥,我认识兄弟俩,这么凑巧的事情就这么发生,我不跟他说明情况,故做神秘,其实更无聊。
“我有个朋友是你哥的病人,来这里看我的时候,一起吃过饭,你说巧吧?”
“哦。”他放下毛巾,看看我。 信不信由你,反正情况就是这样。 我从来不撒谎。
至少,我从来很少撒谎。
水开了,我去厨房把火闭了,把水倒在小瓷碗里,两个碗来回倒一倒,好让它快点儿凉。
“我有点累了,我明天上班再跟你和师姐汇报工作。”我说,“你喝点热水,就回去吧。”
我话音没落,家阳在后面就把我给抱住了。
我的手里还拿着那两个小瓷碗,只听得外面的雨声越来越大,大的好象盖过了世界上所有的声音。
家阳的下巴轻轻落在我的肩上,脸贴在我的脸上,呼吸温暖,他的胳膊绕在我的腰上。
在这一刻,我彻底失去所有思考的能力。
他这样抱我很久,终于慢慢的在我耳边说:“菲,你把我赶到哪里去?你让我去哪里?”
如果,我不是乔菲,是个跟他门当户对的姑娘,这温暖的拥抱和幸福我会牢牢的掌握;如果,我不是乔菲,是个虽然出身贫寒,却历史清白,身心健康的女孩,既然我这样爱着他,我也会当仁不让的争取一切有可能的未来;如果我不是乔菲,没有这样一颗坚硬的,自私的,不敢让自己再为任何幻象所痴心妄想的心脏,我至少也要回过头去吻他。
可我是这样一个人,我的家庭,我的经历,我心上的痛阂身上的伤,让我牢记所有的教训,让我知道,做人,要本分,不可逾矩,敝帚,更要自珍。
我说,说的很缓慢,但很清楚:“我要你去哪里?家阳,你这话我听不懂啊。”我直起身子,要离开他让人贪恋的怀抱,“水凉了,你喝完就走吧,我要睡觉,我累了。”
我不能回头看他,我怕看他一眼就瓦解我所有的伪装,可我感觉得到家阳身体僵硬。
我把小瓷碗放下来,离开他,去我自己的房间整理箱子。
家阳没有马上离开,我听见他坐在餐厅里的椅子上。
我换了衣服躺在床上,侧身看窗外。 家阳进了我的房间。 我把眼睛闭上。
“你睡了吗?” 我当然不能说话。 不久他轻手轻脚的走了。
小心翼翼的关上我家的房门。
后来我有好一段时间在单位也没有见到家阳,听同事说,他陪同领导出访了。
这段时间,因为老外要过圣诞节,我们难得的清闲,单位里组织歌咏大赛,我们处把我报上了名。
参加局里预赛我准备了几首歌,处长最后帮我圈定了两首,一为莫文蔚的《阴天》,一为粤语的《万水千山总是情》,他把宝压在后一首上,认为新人唱老歌,一定更多惊喜,让我好好练,并且许愿,我要是在部里取上名次,他一定给我重奖。
我跟小丹,波波聚会的时候,在KTV反复唱这两支歌,直到她们忍无可忍。
第一轮局里的比赛,对手实在太差,我基本毫无悬念的胜出。
可这活动带来更多的效果,居然有不认识的热心阿姨问我们处的内勤马大姐,我这个新来的小翻译谈没谈恋爱。
“没有。”我说。
马大姐很高兴:“这事啊,大姐包了,一定帮你找一个条件好的。”
我听人说过,帮人做媒,这是机关单位四十岁以上女同志最热衷的乐趣和最悠久的传统,轮到我身上,还真让人受宠若惊。
我也听说过,如果有这种事情降临在自己身上,千万不可推脱,哪怕相了亲之后再表示不同意,总之不可拒绝中年妇女的好意,否则会死的很惨。
外交部的中年妇女也是中年妇女。 我说:“可以吗?大姐,那就麻烦你了。”
在众位大姐阿姨的协调安排统一调度下,很快,我就跟领事司的一个男孩见面了。
我去赴约之前还只是打算应付一下,坐在公共汽车上的时候,看见男男女女的都是成对出现,想到我自己也是不小了,就打算认真对待这次相亲。
我们在一家新开的茶楼见面,领事司的男孩是个浙江人,个子不高,但是面孔斯文,白白净净的,很不多话的样子。
我反正是第一次见别人介绍的男孩,有点紧张,他可能也放松不到哪里去,半个小时里我们聊的都是大学里的那点事儿。
我借口去洗手间,看着镜子里的我自己无精打采的一张脸,我想,哎我不是没努力啊,可是我与其这样应酬一个陌生的人,不如自己过日子。
我想个办法走吧。
我跟他说:“我才想起来,有份文件没校对,我恐怕得回去了。”
我眼看着他也松了一口气的样子:“是吗?哎呀,我也是,有点工作没完,我得回单位。”
“那咱们走吧。” 太好了,互相给台阶下。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从里面出来的一辆轮椅的轮子卡住在门口。我正好在边上,蹲下来伸手帮他把轮子搬出来。
轮椅上的人说谢谢,我上了电梯,觉得这声音熟悉。
可惜门很快关上了,我也没看见那人的样子。
上了班,马大姐问我情况怎么样。我推脱了几句,大姐臼我,你是不是没看上啊,我说,大姐你言重了大姐那个小伙子也没看上我啊。
马大姐很经验老到的眯着眼睛看我说:“我知道了,小乔,大姐下次帮你看一个本地人。”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连忙解释,我攥住大姐的胳膊的时候,久未露面的程家阳出现了。
马大姐的注意力马上从我身上转移走,笑容满面的迎上去:“家阳,你回来了?”
“啊,昨天回来的。大姐你挺好的?说什么呢,这么高兴?”他说着看看我。
“说啊,给我们小乔姑娘找个本地男孩。家阳,你认识人多,帮着看看啊。”
我现在有点讨厌这个老女人了。
倒不是因为此时面对的是程家阳,而是,这种人,对别人私生活的无聊关注。
我伏在桌子上看材料,听见程家阳笑了笑:“大姐,我办公室A4白纸不够用了,您给我再拿一包。”
“没问题,我这就给你拿两包过去。”
家阳出去,我就听马大姐说:“再也找不到比这位命还好的了。这要钱有钱,要地位有地位,要学问有学问,要爱情有爱情。”大姐回头看看我,“他对象你知道是谁?就是,”
根本不用我回答,对话她自己独立就能完成。
“就是文小华,挺漂亮的那个主持人。两家也是门当户对啊,我听说,这程少爷也快结婚了吧。”
我的手不由得抖了一下。

我可以三天不吃饭,当然,一天吃下三天的饭是不行的,遇见明的时候,我已经是三天没有吃过东西了,我晕倒在路边,我觉得,我躺在冰凉的地面,有点接近姐姐的感觉,我觉得,我仿佛摸到了姐姐温暖的手,而那只手就是明的,明把我带回家,像带回一直流浪小猫一样带回家。他的家很温暖,他给我煲好喝的汤,估计那汤我是喝下三天的分量。

“我年轻的时候,遇到过一个女人,她也不过二十出头,应该说是一个女孩。她有长长的波浪卷发,素面朝天温温柔柔,她最喜欢红色。”
    “就像你现在这样。”我插嘴道。
她愣了一下,低头笑了起来:“对,就像我现在这样。”

我就这样在明的家里住下来,明白天去上班,晚上回来给我做饭,我问明,你为什么要把我带回家。他回答:情以前也是这样带我回家的。情是明的女友,出国两年了,而这个房子,是明与情的房子。明说,情喜欢干净,他每天都把房子打扫的干干净净,明说,情不喜欢乱七八糟的色彩。所以这个房子是装修成白与浅蓝,明还说,阳台的那个秋千,情常常坐在上面晒太阳。明说了很多很多关于情的事,当我问道情什么时候回来的时候,明沉默了。

我趴在桌子上看她轻轻地晃动着手里的酒杯,忍不住问她:“那然后呢?”        
她转头看着窗外,被阳光刺得微眯着眼睛。

永利皇宫463网站生命中那些未了的事物。书房里有很多关于情的照片,其中有一张,长长的头发,白色的连衣裙。赤脚坐在秋千上,温暖的阳光洒在她的身上,脸上的笑容很甜。

“后来啊,我对她一见钟情。”

那天,我在明的橱柜了发现了白色的连衣裙,我把绑着的长发放下,一根一根柔软的贴在背上,穿上那条属于情的裙子。

     
 后来她们有过一段很幸福快乐的时间,她每天抱着吉他唱歌给她听,她每天做饭给她吃,她们牵着手一起走在大街上,然后找个没人的地方安静的坐着一起看夕阳西下。

推开门的时候,我的目光被阳台的那个背影吸引,长长的头发,白色的连衣服裙,还有秋天温暖的阳光,情,我脱口而出。扭头的不是情,而是我前段时间捡回家的云,她对我笑,单纯而美好的笑。把裙子脱了,我很生气的大吼。云可能是被我吓住了,先是愣了三秒钟,然后快速的向房间跑去。我坐在沙发,点起了烟,思绪陷得很深很深。

“我那时候觉得,一辈子就这样吧,和这个我深爱的女人。”

我记得,那个秋天的午后,我以为我快要死了,是情,把我带回家,那个时侯有几天没有吃东西我也不记得了。意识一直很模糊,上车,飘飘然然,然后好像有人扶着我,然后我就觉得躺在了一张非常非常软的东西上,我以为那是天堂,醒来才发现,是一张干净的床,而旁边就是情和她手里端着的汤,她对我微笑,安静,淡定。她什么都没有问我,只是安静的喂我喝汤,一口一口,直到喝完,然后又让我躺下休息。

“我就像一个刚谈恋爱的小伙子,每天都想着怎么讨她开心。她喜欢花,我就在这间酒馆旁边都栽满了花,每天在她床头插一束新鲜的花,有时候是百合,有时候是玫瑰。”她说到这儿,又笑起来:“有一天她醒来后没有闻到花香,气的要打我,结果是因为我放的是一束满天星。”

后来,情告诉我,她快要出国了,那天在路边看见我,觉得很心疼,躺在路边,过往那么多人,没有一个人站下来停留过,情决定带我回家,就算是出国前做的最后一件事。

“我们第一次接吻,在一个下午,她在院子里修剪花朵,我坐在地上看着她。她那时候在骂我,骂我说地上这么脏我还坐,知不知道她洗衣服有多辛苦。然后我们就接吻了。”

我告诉情,我是和父母争吵后跑出来的,那个时候我大二,父母要离婚,从小生活在温暖家庭的我受不了他们的突然分开,我对他们吼,如果你们离婚,我走就,我谁也不跟,我自己一个人就好。然后就走了,什么都没有带,没有衣服,没有食物,更没有钱,一个人漫无目的的走,那个时侯,我甚至想,要不就这样死去,因为,我不愿意从那么幸福变得不幸福。情笑我有点孩子气,父母的感情我们怎么能过问呢,而且你都那么大的孩子。我有点生气,不说话。情不在笑我,给我做饭。我知道,我这样真的有点孩子气,可是在我眼里,家庭是最重要的,从来没有见过父母争吵,而有一天他们突然跑到我面前来说离婚,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她说的有些莫名其妙,但是我想象到了一个特别美好的画面。      
一个穿着白裙子留着长头发,一个坐在地下放荡不羁,长头发少女气恼的骂她,她一边微笑一边心不在焉的听着,觉得她真啰嗦下半辈子可怎么办才好,然后她轻轻地撩起少女脸颊边的长发,吻上了上一秒还喋喋不休的红唇。那天,阳光很温柔,花也开的正好。
     

那段日子,一共两个月,每天情给我做饭,有时候和我说话,有时候自己坐在阳台的秋千发呆。情说,再过两个月,她的签证就下来了,男朋友在国外等着她过去和她相聚。情说,给家里打个电话。情说,我走了后,你一定要回家。情说,这个屋子,你可以看着,我不怕你卖了房子后跑了,跑了也无所谓。最后,情书,我明天就走了。我说,那我帮你再照张照片,就穿你最喜欢的那条白裙子,坐在你最喜欢的这个秋千上,让我定格住这一刻。

“我都想好我们的未来了,有她在的未来特别美好。我们可以一辈子一起住在这里,或者如果她愿意,我也可以带她走南闯北去看这大千世界。我们会领养一个小娃娃,叫我爸爸叫她妈妈。我本来想给她一个家的。”她说到这儿有点像在喃喃自语,一副怅然若失的样子,“我本来想给她一个家的。”她一遍遍重复这句话。

明,我叫明,有点轻有点胆怯。

她停下来看着我:“你现在的样子真像她听我唱歌的时候。”            
“那后来呢?”        她不说话了,低垂着眼睛。

明抬头,我看见了他眼里的哀伤。明说,云,你回家吧。我以后在也不穿白裙子了,你不要赶我。不是这样的,明说:“其实情不是我女友,我只是喜欢她,她也不是单纯的出国,而是去和她男朋友相聚,这个房子不是我的,是情的,我只是帮他看着,看着当初的那一丝美好,让你回家,是觉得你该回家了,父母该担心你了。”明点燃一只烟,接着说,白裙子是情最喜欢的一条,临走的时候,她送给了我,她叫我回家,送走情的那天,很凉,秋风吹在身上很冷,我对她说,我一定会看着这个房子,其实我是想说,你一定要再回来。送走情以后,我觉得,离开家这么久了,是该回去看看了。可是回去看见的却是房屋紧锁。打开门,好似很久没有居住过,桌子上有张纸条。明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条,就是这张。

良久,她抬眼看我,眼圈红红的:“后来她走了,她家里人来找她回家。她走的时候,留给我一条裙子,我曾经说她穿那条裙子最好看。”

明明,你跑哪里去了,你走了后你爸爸妈妈到处找你,他们已经决定不离婚了,可是,他们在找你的路上,出了车祸,昨天已经被火化了。如果回家了看到纸条,一定马上联系爷爷。

我安静的等她平复心情,然后说:“你能带我看看那条裙子吗?”

你知道吗?我回去的时候,已经是9月18号。明不在说话,低着头,我上去抱着他,他的头倚在我的肩膀上,明沙哑的说,因为我的任性,才会这样,我们本来都是好好的。云,你一定要回去。

“可以。”  
 我跟着她上了楼,进了一间卧室。我看到床头柜上,还摆着一束新鲜的百合花。

我打算走了,走的时候,我对明说,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件事。我重新穿上了那条白裙子,把柔软的头发披在肩上,赤脚,坐在秋千上。明为我定格住了这一刻。我只是在想,偶尔,他也能想起,坐在这个秋千上,除了情,还有一个叫云的女孩。

“这是你的卧室?”

“不,这是她的卧室。”她打开柜子,拿出一条白色的裙子。我看着她眷恋的看着那条裙子,我问她:“你不是说她喜欢红色?”

“是,她喜欢红色。但是她穿白色最好看。”  

那天晚上,她穿上了自己原来的衣服,我第一次知道一个女生也可以用帅气这个词来形容。她坐在高脚椅上,抱着吉他轻轻地弹唱。

“hey 我真的好想你 现在窗外面又开始下着雨”

“hey 我真的好想你 不知道你现在到底在哪里 你是否也像我一样在想你”

         
第二天,我递给她一个信封,示意她打开。里面只有一张照片,上面印着她这辈子深爱的女人。

“她走了。”我淡淡开口,“走之前要我一定要来找你。”

她不可置信的抬头看着我,我垂下眼睛看她手里的照片,那上面的人和我有着相似的眉眼。

“是自杀。走之前还换上了你说最好看的那条裙子,她回去后又新买了一条一样的,只因为你说好看。
       
她说这辈子能遇到你,已是人生中最幸福的一件事,现在她完成了父母的遗愿,唯一的遗憾就是不能再见到你。”

她又点起了烟,云雾缭绕中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她后来怎么样?”

我回头看着小酒馆外的花:“她很好,只是变了品味。不再喜欢花,也学起了吉他,把漂亮的红裙子压在了箱底,开始穿牛仔裤。”我偏头想了一下,“就像你昨晚一样。”

“我小的时候曾经问她为什么不再穿好看的裙子,其实牛仔裤并不是很适合她,你知道她说什么吗?”我看着她,她拿着照片的手在轻轻颤抖,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她说这辈子最好看的时候,只留给最爱的人看。”

我把她手里的照片翻了过来,上面有着娟秀的字迹,这一刻,她终于失控,将照片捂在心口,失声痛哭,我从没见过有人可以那样哭,就好像流光了自己一辈子所有的眼泪,她的眼泪滴在衣服上、滴在桌子上,无休无止。
 

她们,都从未爱上过其他人。  

后来,这个女人死了。她穿着那条白裙子,安静的躺在她原来住过的床上,手里还握着那张照片。桌子上有一张纸,上面写着和照片背后一样的话。

“我所认为最深沉的爱,莫过于分开以后,我将自己活成了你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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